乡土画家熊庆华的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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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庆华因艺术而生,没有经过任何专业院校的培养,靠着个人的勤奋和天赋开创着一个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他的世界,你也许不懂,但是其作品中的冲击力和感染力会像一块磁铁般把你吸住。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今天走进熊庆华绘画的魔幻世界,来领略他带给你的超凡视觉体验。

  熊庆华是一个没有受过学院美术教育的传奇的艺术家,他的经历的传奇性既有好处,也有劣势,很多人一上来就把他的归为“农民画家”,把他的作品当做传统的“农民画”,有非常资深的专业评论家,对于熊庆华的题材,第一概念是,这种农村题材的创作很多啊,没有什么新鲜的。甚至看了作品第一印象是“他画得一点都不好,结构造型都缺乏基本功”。特别是有一位评论界的老师,对熊庆华的《城管来了》第一反应非常强烈,好像这幅画刺激了他,他批评“哪有这样的场景?几个小贩向人冲过来这样的,这完全是为了庸俗的迎合社会的夸张想象出来的,没有现实性。”这让我当时很震惊,为什么这位老师会觉得这个构图和场景很不可思议,而我确实觉得这个图景非常真实,在我看来是熊庆华最现实主义的一张。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后来才解开,这里先按下不表。

  ▲《城管来了》布面油画 100×80cm 2012年

  但熊庆华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农民画家”,大家也都看过很多农村题材的和农民画家的作品,熊庆华是给人一种不一样的视觉体验的,不止一个人跟我说,说不出来什么道理,但熊庆华的画挂在墙上就是“感觉比实际的尺寸要大”。笼统的说只能讲非常有冲击力,如果在一面墙上挂出一批作品,有人说他的画“有一种势”,如果墙上有一批作品,一眼望去熊庆华的作品“好像要跳出来一样”。他有他美学方面独特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朋友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就是在网上或者我朋友圈里看到他两幅作品就被强烈的吸引。但是我又说不清楚,如果说他的作品“有一种势”,这种“势”到底是什么?

  ▲《鸟巢2》布面油画 160×120cm 2014年

  欣赏体会一个作品,需要长久的凝视,体会其背后的特点,有一位收藏家跟我说熊庆华的作品中最特色的就是他的构图像爆炸一样,都是扩张性的。仔细一体会确实是,他几乎所有作品的力的矢量都是指向画面之外的。他既有民间的乡土的生动的生活经历,但他的艺术转换又不同于传统的民间的平衡、和谐的甚至对阵的构图,他的构图都是不平衡的,像他2013年的作品《驮》里面歪斜得像是快要倒了的自行车;2014年的作品《鸟巢》里面好像失重一样的孩子;2013年的作品《婚礼》两个向天的几乎要戳破画面的唢呐,轿夫好像在拉扯一样的使力方向,哪怕是一个和谐喜乐的场景,他的构图也是张力的,这种向画面外爆炸性的张力也许就是有人说的那种“势”。

  ▲《脱粒机》布面油画 160×120cm 2014年

  还有美术界的前辈注意到熊庆华作品中一幅《脱粒机》,他表现的谷粒的扬撒怎么是这样画的?“画笔啪啪啪的,好像非常随意的画出来这种旋转的效果。”好几个朋友都不约而同的注意到,熊庆华这种旋转式的构图在很多画面里都出现,脱粒机是最具有代表性的,还有很多画马蜂群,鸟巢,水波纹的构图都有类似的螺旋,甚至有人称之为“熊式旋转”。这种螺旋式的构图有引导人视觉扩张延伸的效果,有一种刺激的,甚至惊悚的视觉效果,是熊庆华作品中非常鲜明的风格性的东西,是有独特性的一个特色。

  ▲熊庆华 摄影作品

  但螺旋式的构图也并非熊庆华独有,梵高的《星夜》也有类似的旋转。这方面当代艺术理论家乔纳森·克拉里(Jonathan Crary)给了我很大的理论启示,他的理论方法中认为“我们有意识的聆听、观看、或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一事物的方式具有深刻的历史性。”他对于观者(Observer),知觉(Perception),视觉性(visuality)的阐释,其实更加透彻的表达了我们传统美学概念中的“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的概念,还更加深入的帮我们认识了什么是我们的“眼中之竹”,我们眼中所看到的真实,或者以为我们看到的真实,其实具有“观者的技术”。(《观者的技术:19世纪的视觉与现代性》Techniques of the Observer: On Vision and Modernity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Cambridge: MIT Press, 1990)。就好像我理解一个没有这方面视觉经验的人会特别奇怪,梵高的星空为什么是漩涡一样旋转流动的,我们看到的星空难道不应该是一颗一颗的星星组成的么?这其实是因为我们很少抬头看星空,我们都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星空,或者从一张照片上看星空,所以看到的星星都是一颗一颗的,我有一次在内蒙采访,住在蒙古包里,我第一次躺在草原上,看星空,看了几个小时都看不厌,真的感觉星空是旋转的,而且像一条河流要流淌到我身边一样。这就是梵高的“观者的技术”,他看到的星夜真的就跟我们一般人偶然抬一下头看到的星夜不一样,后来有摄影师用长时间底片曝光的方法拍摄的星夜,就是和梵高的很像。这也是为什么熊庆华画出来的马蜂群,水波纹和别人画的就是不一样,因为他的观察不一样。一般人看到马蜂,就是像一颗星星一样孤立的马蜂,而熊庆华看到的马蜂蜇人的时候是像漩涡一样,或者像一张网一样向你覆盖过来的。

  熊庆华 摄影作品

  克拉里先生特别强调两种视觉范式的转化,一种是以素描和传统照相技术所代表的视觉范式,一种是以电影时代技术所代表的动起来的视觉范式。他举例塞尚的作品,最初也有当时的专家谈论塞尚,认为他从未获得过绘画的技巧,其实塞尚的探索正好介于两种视觉范式之间:一种是古典(暗箱成像技术的)视觉,一种是现代(电影的)视觉。在他身上,还残留着古典的视觉所带来的东西。因此塞尚的创作同时也意识到,我们与周围的事物处于不断的交流之中,而不是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事物则等待我去捕捉。这就导致了他另一种视觉。正是这样给人一种新的视觉体验,导致了他画面中那些模糊的、仿佛不聚焦的东西。

  ▲《酒鬼2》布面油画 160×120cm 2014年

  中国美术体系的教育,虽然是在现代,但整个训练体系是古典的手艺体系,强调传统的训练方式,从画素描,画照片开始创作,我和很多美术学院毕业的同学交流,发现即便他们也都临摹过塞尚的作品,但是照猫画虎的临摹,而没有体会到塞尚所代表的艺术哲学的灵魂。而熊庆华如果要说和一般美术学院毕业的艺术家有什么不同,虽然他早年也照图册临摹过一些大师的作品,但他的视觉经验天然就是倾向于动态的,电影时代的。

  克拉里先生特别提到早期电影对人的视觉体验冲击,卢米埃尔兄弟拍的《火车进站》。上个世纪初,当观众在荧幕前第一次看到列车开出来,好像扑向观众的时候,所有的观众都逃跑了。这种视觉对欧洲人来讲是全新的。这让我特别想起熊庆华的一幅作品《看电影》,一个乡间电影放映的场景,好像剧情要冲破银幕,观众惊吓的表现。

  而且熊庆华的创作不仅是有电影时代的视觉特点,而且是有3D电影的特点。3D电影的原理并不复杂,我们过去看到的电影是每一帧画面用一台摄像机拍摄的,我们已经看得很习惯的电影,其实相当于一个独眼人看到的世界景象,而大多数人平时看到的景象是由两只眼睛合成。3D 电影其实就是用两台摄影机拍摄模仿人的双眼,再合成在一个银幕上,然后让观众通过有光栅的特制的眼睛,这样两个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合成起来,就更接近我们平时正常视觉的真实感,只不过我们习惯了过去那种传统电影,所以3D电影在一开始的时候倒给我们一种很新鲜甚至不习惯的视觉体验,觉得电影怎么是这样的?

  ▲《露天电影》布面油画 160×120cm 2013年

  而人类真的习惯了3D的视觉也不能说这就是最真实的视觉了,人的双眼的构造,只能同时望向一个方向,而变色龙的两个眼睛可以望向不同的方向。你能说人类的脑海里合成的视觉图像就比变色龙更真实么?像熊庆华作品里也有很多的不同空间下景物在一幅平面上的组合,这其实在中国传统画里的散点透视的常见传统,画师就像《韩熙载夜宴图》他其实是用类似变色龙的观察,在很多方向进行了观察,最后在脑海里进行了视觉合成。

  而也不能说变色龙脑海中的图景就是最真实的,还有蜻蜓那样的昆虫的复眼(Compound eye)。相对于单眼而言,蜻蜓的主要视觉器官由多数小眼组成。每个小眼都有角膜、晶椎、色素细胞、视网膜细胞、视杆等结构,是一个独立的感光单位。几千只小眼分别形成的图像最后在蜻蜓的感知系统中成一幅图像。熊庆华的作品就是有这种我称作可以“复眼关照”的能力,他不仅是3D的,他的创作是ND的。他这种能力怎么形成的?当然他没有蜻蜓一样的复眼,我觉得可能跟他酷爱摄影有关,他到哪里都挎着他的相机,而且我发现他特别喜欢高速相机的连拍功能,随便一个物体的运动,比如一只鸟飞的展翅,他都会连拍上好几十张,而且他创作的时候不是像很多画家一样,找到一个景象,拍下来,对着一张照片画,他一般不洗这些照片,他会把这些照片都存在电脑里,经常反复的,我觉得高速相机所捕捉的,一般人眼的视觉暂留所捕捉不到的瞬间,他把很多张相关而又差异的图片,像蜻蜓的复眼一样,在熊庆华的脑海中进行了合成,他把很多张照片的视觉合成为了一种动感的,又是凝固的一个有剧场情景的一个图像。像基诺里维斯在《黑客帝国》里那种在多维的时空里,打斗中,好像子弹是射出来的,又好像悬浮在空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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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庆华 摄影作品

  这里回到最初的问题,那张《城管追小贩》,为什么那位老师会觉得奇怪,他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场景?而我却觉得这简直太真实了,比照片的真实还要真实,这个场景不仅我见过,而且多次简直就是在我梦境中出现。因为我是有次在摊子上吃饭的时候,城管打小贩就在我身边发生,而且我多次在不同场合看到类似的场景。所以我的视觉经验中,城管打小贩是3D的,ND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是很多的情景在我脑海中做了合成之后留下了,所以当我突然在网上看到熊庆华的这幅画,我感觉怎么这幅画给我一种我又坐在当年西安交大的家属院门口的夜市摊子前面,小贩从我身边撒丫子狂奔,城管又从我身边追过去,就在我身边城管把摊子砸得一片狼藉的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那位老师是一位教授,他对社会的关切,大多数是通过一张张传到网上的单幅照片看到的,这种视觉习惯就相当于看习惯了传统电影,留下的视觉经验,突然坐到3D影院里,觉得不习惯,觉得看着发晕的那种感觉。

  而熊庆华可能真的就是上天派他来画画的,是派他来给大家提供一种视觉体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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