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东评郜科:生命与艺术的相互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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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科接受《周末艺术》专访。摄影/潘安琪
郜科接受《周末艺术》专访。摄影/潘安琪

  人人都知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最快乐。对于有艺术天赋的人尤其如此,因为艺术没有直接的实用价值,在以前,小孩表现出唱歌、跳舞、绘画等喜好,常常遭到主流价值观的扼杀。当然,现在的小孩已经很幸运了,在艺术品市场财富效应的引导下,在父母望子成龙的急切心态作用下,艺术爱好已普遍受到了重视。

 

  上世纪50、60年代出生的人,少年时段基本没有课业压力,社会生活又很贫乏,许多人会旁逸出一项或多项才艺:写作、画画、篆刻、乐器、唱歌、跳舞等等,不一而足。多数人乃出于填补精神空白,比如我有过各种爱好,但肯定不是天生吃艺术这碗饭的人,但确有艺术天才终未坚持走上自己喜欢的路,甚至到了退休以后才发现自我。

  

《海港》 32.5×43.5cm
《海港》 32.5×43.5cm

  郜科原初的艺术天赋一直得到了很顺畅的发挥,从小喜欢画画,没有老师就偷偷溜进图书馆,找线装书上的绣像插图临摹,这是他的一个起点。到中学阶段的美术兴趣小组,竟然有机会被派到省美术馆,当钱亚宋魏的小助手。然后当兵,在北海舰队青岛基地通讯站,仍然是画画,我看他那个时期的油画,自然、轻松的色块,一眼就很想拥有。接下来,转业到南京市影剧公司,画电影海报,再调到《雨花》杂志做美编,画插图。如此简明的历程,郜科不但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最终实现了做喜欢的事为职业。这个年龄段的画家,有比他更幸运的,直接进了专业美术机构;也有不幸的,分配到工厂,或其他岗位,从事的职业不是自己所好。一面为饭碗工作,一面用业余时间满足自己的兴趣,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坚持下来,然后再谋求改变职业,所以有最终没有做成画家的人。

 

  上世纪80年代中叶,商品经济氛围日趋浓重,郜科此刻在《雨花》上班,开始有点坐不住了。本职工作之外,他还画漫画,画不属于杂志的插图,画连环画,这是一种温和的追求闻达、追求知名度、也追求一点经济利益,许多同时代画家都为出版社画过插图,画过连环画。知名度更大的画家已经直接向港台画商卖画了,有利益就会出现竞争,郜科不在那个竞争激烈的专业画家圈内。他的重彩人物画得到北京画商的赏识,经常在外国人聚集的使馆区艺术沙龙展览,这是卖画的另一种蹊径。

  人生的路径,选择一条就是一个结果,假设他在1988年,被看上他重彩的法国人请去法国画陶瓷,赚很多钱,不回来,也许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不可能与他发生交往了,他自己就更不会有后来的故事。郜科偏偏接受了莫斯科现代美术馆馆长的邀请,去前苏联进行艺术交流。有人说,是因为美女馆长的魅力征服了郜科,我真的问过他原委,他说,一个人去法国,有些胆怯,去苏联,有三四个国内熟悉的画家同行。郜科在前苏联一呆就是三年,是游学,还是游艺?前苏联解体前后的三年,一个游荡的中国艺术家,在那里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好,他有大量的画留在了莫斯科。

  从俄罗斯回来,重新按部就班地工作,我就认识了郜科。他自己感到三年时间与国内美术圈有些脱节,这可能是他自己在心底卯着劲,急于出人头地的想法吧?那时候我还不属于美术圈,看过郜科有一段时间画抽象水墨,也不怎么看明白。还是为了卖画,有人建议他画春宫,这时候朱新建的春宫画卖得很好。重彩裸体人物,改成春宫,艺术上没有难度,但有人说过,春宫这个题材对生命的耗费很大。比如拼命工作,也是用生命供养职业或挣钱,各个领域获得成功的人多有这个过程。

  

《美人图》43.5× 32.5cm
《美人图》43.5× 32.5cm

  世纪末,国内艺术品市场开始现出生机,那时,我和郜科接触很频繁,常常陪他见各种人:有意向买画的老板,外地来拜码头的画家,地头上另一个圈子的同行,偶尔买他几幅画的粉丝。从此,郜科忙忙碌碌的状态,一直处于我的视野中,没有我的时候,他说不定在筹划艺术活动,运作自己的投展作品。这以后,他画画的产量多了起来,有的时段甚至是巨多,买卖虽然是对创作的激励,但是有时也是玩命。

 

  艺术风格上,郜科很长一段时间崇拜金农,后来在题材上受当代艺术影响,都是艺术品市场的作用,逼着他急于寻找自己的艺术符号,直至2010年,他到过台北故宫,才真正进入了一种新的艺术创作境界,实际上是重新接续到他自己1988年前的脉络。但是一个画家的生活状态,只要上了卖画这条船,就再也不可能慢下来。郜科2013年7月底中风,不可能与他的忙碌无关,在他画得最好的时候,右手不能画了,这对于他自己和喜欢他画的人都是莫大的遗憾。

  我说郜科天生就是以画画立命,以画画记事、叙事的人,或者说,他除了画画一无所能,也只有画画这一项是他的超能。他生病后不到三个月,我是最早拿到他左笔画的。右手固有的大块水墨,画面烟云湿润,一点没有改变,线条比右手粗重了,人物却同样意态可掬,又是一种朴拙的趣味。

  郜科因为生病,改变了自己的生存状态,他停止了忙碌,偶尔参加一些为别人站台的活动,有限地出席朋友的饭局,喝酒的豪情没有了,很安静,说几句他愿意说的话。他更多的时间宅在家里,但并不寂寞,粉丝找他买画、写字,是他的充实。我想,这些已与他过去忙忙碌碌的所求没有了关系。

  我现在仍与郜科保持着频繁的交往,多数是为他与粉丝间牵线塔桥,或充当二传手。我尝想,如果一个普通人长期生病,窝在家里还是蛮痛苦的,反过来说,如果郜科像普通人一样安分守己,说不定不会生病呢?既然画画是他的命,生病也是他的命吧?他曾经用生命去滋养了画画,现在画画反过来滋养他的生命,算是因果福报。

  艺术这个行当,看上去很美好,有时候却很残酷。任何一个画家,追求闻达肯定是必须的过程,艺术不是可以论斤定量测定的产品,其中很大的成分是知名度带来的附加值。除非有天才的画家,凭画得好一夜成名,当代不会有这种可能。郜科多年的拼命,终于赢得了他在2014年艺术品市场上的巨大涨幅,如此,现在才有坐享艺术滋养生命的可能,这种反哺关系似乎注定了郜科的宿命。

  2018年4月13日于南京

  孔祥东(作家、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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